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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楔子

她坐在床边，两条腿轻轻的晃荡，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，神智却是一片恍惚。

这个房间里挂满了黑帐，阳光全部被挡在外面，漆黑、凝重的让她想起地府之中愈黑愈亮的森森的光，还有……舅舅指向她的……洞黑的枪口……

轻轻弯了弯嘴角，一低头，一双水蓝色的绣鞋摆在那儿，五岁孩童的鞋就只有那么小。

子弹没入心脏的时候，甚至没觉得疼，眼眶一热不知是眼泪还是灵魂流了出来，再睁眼，就站到了空中，看到舅舅仿佛坐拥天下的得意到发狂的笑。

她那时怔忪的望着舅舅，直到手枪哐当一声掉到地上，她才回过神，然后便随着来接她的一黑一白两个影离开。

忽然觉得有些冷，她收回双腿，退回床里，双手抱膝，额头抵着膝盖，小小的身躯微微的抖了抖，又完全松懈下来。

坐在奈何桥边，看着彼岸花炫目的光华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的挣扎不安、淡漠宁静，看着孟婆盛一碗又一碗的汤，看着原本沉甸甸的灵魂变得轻盈，直至剔透的让人不敢直视。

她偏过头，枕着膝盖，紧闭的眼睛微微颤着，一滴一滴眼泪，从右眼溢出，划过左眼，然后洇入丝绸，没有一丝缝隙的贴着皮肤。

……爷爷……爸爸妈妈……也是这样……踏入幽冥……行至奈何桥……喝下孟婆汤……忘了自己……忘了彼此……忘了她……

没人知道，刚满周岁的她硬生生的记住了被鲜血包裹着的音节，记住了爸爸妈妈紊乱却让她心安的心跳，记住了爷爷看着从妈妈怀抱中就出来的，浑身是血的她时的眼神。

如果他们都忘了……是不是……就……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……

贴着皮肤的丝绸，微温，冰凉，干涸。

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脚，向床边挪了挪，定定的望着那双水蓝色的绣鞋。

妈妈紧紧将她护在怀中，一字一句：“宝宝，不怕……不怕……不怕……”

爷爷落下白子，大片的黑子落入包围，押了有口茶，声音沉稳平静：“继续下。”

她缓慢的穿上鞋，一步一步走向房门，每一步都清晰且坚定，手指触上木质的门板，干燥的微温的纹路，她抬手盖住眼睛，用力一推……暖暖的红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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