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南岸吴兴沈氏可谓世家大族,世代有子弟入京为官,家学渊源,悠长久远,子弟众多,家规森严,为官为商贾为贩夫走卒,依家规祖训,但求无愧于心。
正字辈少子沈济舟拜江南大儒阮镇泽为师,同沛郡世家朱氏子弟朱夜白为好友同窗,年十一以案首身份过院试。身处高门广厦,常有山泽鱼鸟之思,年十四拜别双亲老师,往千里观壮美山河,读万卷书亦行万里路,绘山河于卷轴,记风土人情于笔墨,且游且吟,会名人雅士,结天下广友。琵琶金翠羽,弦上黄莺语。少年长身玉立,玉冠红颜,骑马倚斜桥,便引得满楼红袖招。
沈济舟十八归家,用心于科举,连中三元,成为大齐开国六十八年以来第一人。帝甚悦之,授翰林院修撰,擢其为太子少师,与其父沈渊同朝为官。
说来这太子立得也十分玄妙,却说正宫皇后多年无亲出嫡子,皇帝膝下只三位皇子,三位公主。大皇子乃贵妃张氏所出,少时即随军出征,立威名于塞野,却于前些日子,自请王位,封宁王,驻守边疆,非佳节盛日、皇帝召令,不愿入京,无心皇位。二皇子早夭。三皇子赵烺出身卑微,其母本为宫廷内侍,于皇帝醉酒时,机缘巧合怀有一子,抬为贵人,不久竟自缢宫中。三皇子交由皇后抚养。
近些年来,皇帝虽然不肯旁人提及,却也不得承认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衰弱。加之永徽三十五年群臣联名上柬:“皇上君临天下已经近三纪了,但至今东宫太子之位未定。从前汉文帝刚即位,因为臣子们的建议,马上立了太子,因此享国很久长,为汉太宗。唐明宗讨厌臣下议论接班人的事,不肯早早立定太子,因此造成秦王之乱,宗庙社稷由此倾覆。皇上为何犹豫而久久不选定太子呢?”
皇帝心里明了,身体运行,乃自然之理,如同日月之行,不可颠覆。于次年,下《立三皇子烺为太子诏》:皇子烺,道居嫡允,天纵英姿。品质冲华,神鉴昭远。恭谦表志,仁孝居心,夙彰睿哲之风,承天之运立为太子。
从大皇子自请为王,到皇帝立太子,一切来得太快,朝中站队一时慌乱,尚不明朗,不少人不愿漟此浑水。对皇帝擢升状元为二品官职,究竟是实在看重沈家少子的才华,还是想要吴兴沈氏作为太子的靠山,一时也抱不同看法。
外人怎么想却与此时居于风暴中心的太子和少师无关。
太子年仅十四,虽养于皇后宫中,除却宫廷家宴,见皇帝的次数屈指可数。皇后好礼佛,除却晨昏定省,并不见他。他虽非为皇后亲出,但也为嫡子,宫中虽无人不敬他,但实在无人亲近他,小小少年,也养的个孤僻清冷的性子。接圣旨时,少年行礼跪拜,低头掩去眼中汹涌。
这边沈济舟和同批进士互道同喜后,回了京城沈府。刚过了垂花门,便看见父亲沈渊来迎他:“好你小子,一朝天子门生,官做的竟比你爹还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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