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入秋,天很快便黑了。夜色越发浓重,温度也越来越低,刺骨冻人的北风扫荡着江边的柳树,柳条随风摇曳,若是没有昏黄的路灯,倒还真是像黑暗中张牙舞爪的妖怪。
陈冽穿着单薄的衣服,沉默地站在树下。他深深地凝视着这江,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来这了,眸子猩红,脸上带着擦伤。
现在是夜晚,江水看上去像黑色的死水,风过之处,细细荡起些小波纹,此起彼伏,显得诡异又黑暗,可他的心却平静得异常。这条江很长,他站的这一边是观赏区,身后有着些温馨的花草装饰物,再过去些还有一截小阶梯,方便一些人下去捕鱼。
这边的路灯年久失修,陈冽靠着柳树,隐于黑暗,仿佛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一般。
反观对面,一排公寓房,与江的长度对齐,整齐划一,小小的房子上正正方方的窗户都亮着昏黄温馨的灯光,与这边的寂寥形成鲜明对比,照在那仿佛一滩死水的河上,刺痛着他的眼睛
风刮的越来越猛烈,他也想丝毫没觉得冷一般。迈着步伐踏上了那低矮的护栏。他的目光总是那样坚定,又仿佛呆滞了一般的望着下面的水,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:狠狠地溺死自己。
风吹过,他已然闭上双眼,仿佛要随风而逝。
他脑中闪过许多碎片,从小到大,一帧帧的画面,暴怒的面孔,挥舞的拳头,肆意的脏话,纵横的泪水,飞溅的碎片。闭上眼,看见一片红色,像血,又像炽热的烈阳,耳边回荡的不只是风声,还有玻璃猛地砸向地面的破碎声
脑子疼,心也隐隐作痛。不再去想
准备纵身一跃,在水中安慰地休息
可是下一秒,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拽了上来。等他清醒过来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稍稍熟悉的面孔,女生逆着光,墨棕色的头发丝被照得清清楚楚,她姣好的面容总是直摄人的内心,太美了,美到让人说不出话,精致白皙的脸蛋,修长的媚眼,笑起来媚气十足。此时却冷淡如冰,甚至有些发颤。
那一刹那,她太美好太美好了。如果不是有刺骨的风刮着他时刻让他保持清醒,他恐怕会以为这是西方神话故事中的上帝,陈冽定定地看着她,虽然有着副淡漠的面孔,可陈冽看到了她眼底的那片猩红,她的手也微微颤抖着,仿佛咬着牙在强装镇定般的望着他只留下了一句话“不要死”声音已沙哑得不成样子,然后她便走了。
陈冽被冷风吹乱,也没了死的想法,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足足半晌,直到人影已消失不见了许久他也没有动,最后也只是默默回了家
在他粗粝且苦楚的一生,在他站在黑色的死水旁准备永世长眠的时候,突然有一束光突破天窗猛烈地照了进来,或许在他人眼中这只是道微不足道的淡光,可它却充充实实地照亮着他生命中的黑洞,他也仿佛一个抓住了降落伞的高空坠落者一般,那么用力,那么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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